李國棟也感到頭暈目眩,四肢乏力。他意識到,是某種有毒氣體,隨著地縫溢出,彌漫在這片山谷。他們被困在了無形的毒瘴里。通信設備早已失靈。
在絕望中,他憑借殘存的護林員知識,注意到巖壁的異常顏色和附近植被的大片枯死。一個可怕的聯想,隨著他日漸模糊的意識,逐漸成形——這不可能是純粹的自然現象。
他掙扎著,在日記本上記錄下最后的發現和猜想。然后,緊緊抱住了已經昏迷的女兒。

三、五年后
陳默和林薇是地質系研究生,這次進山是為了導師的一項課題,調查山脈特定區域的地質氣體排放異常。他們攜帶了精密的探測儀器。鬼哭坳,正在他們的采樣名單上,因其近年來零星報告的動物離奇死亡事件。
儀器剛一進入山谷,就開始尖銳報警。空氣中檢測到極高濃度的硫化氫,以及……微量極不尋常的氰化物衍生物。
發現骸骨和日記,是計劃外的震撼。而當他們順著日記里模糊的線索,用地質錘小心翼翼地敲開一處不起眼的巖壁時,真相露出了猙獰一角。
巖層后面,是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,雖然年代久遠且經過巧妙偽裝。里面是一個被廢棄的、簡陋的巷道。巷道深處,散落著一些五十年代風格的采礦工具,以及幾個銹穿了的金屬桶,桶身殘留的標簽符號,經過辨認,屬于某種工業用途的氰化物。
這是一個被遺忘的、非法的早期小型礦洞。當年開采者可能利用氰化物堆浸法提取巖層中的微量貴金屬。後來因故廢棄,但那些致命的化學物質并未被妥善處理,而是緩慢地滲透進下方的含水層和復雜裂隙系統。

地質活動,比如微小的地震或應力變化(日記中提到的「地底嗚咽」很可能就是巖層應力調整的聲音),會像擠壓海綿一樣,周期性地將積聚在裂隙中的有毒氣體和污染水體「擠出」到地表特定區域,形成一片隨機的、移動的死亡地帶。李國棟父女,不幸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天,踏入了這片被激活的「毒域」。
四、沉默的真相
陳默和林薇站在寂靜的山谷里,背脊發涼。五年前那場轟動一時的失蹤案,調查報告上寫的是「疑似迷路后遭遇惡劣天氣及野獸,搜救未果」。
人們嘆息,感慨深山無情,父女不幸成了「山神」的祭品。
沒有人想到,祭品真正的兇手,是更久以前,人類對這座山脈貪婪而短視的索取所埋下的禍根。山神沒有發怒,它只是在漫長的歲月里,默默承受著傷口潰爛的痛楚,偶爾,會無意識地滲出帶毒的血與淚。
他們將日記、骸骨樣本,以及從廢棄礦洞采集的證據小心封存。下山的路格外漫長。回頭望去,暮色中的中央山脈巍峨沉默,蒼翠如故,仿佛那些被它吞噬的生命與秘密,從未存在過。
只有山風穿過林隙,發出持續的、低沉的嗚咽,像一場漫長而哀傷的懺悔。